这次受雷诺集团邀请,参加2026 Tech World Tour Morocco,来到了雷诺位于摩洛哥丹吉尔的工厂、低碳制造现场、当地供应链企业SNOP、Tanger Med地中海港口综合体参访学习,受益匪浅。作为一家非典型欧洲车企,雷诺正在快速重新组织全球资源,尤其是把中国汽车产业能力,转化为其全球竞争力。
摩洛哥,是这个故事的现场。
中国能力,是这个故事未来的核心变量。
丹吉尔工厂:以“系统效率”取胜
雷诺在摩洛哥的工业布局始于1928年,目前摩洛哥已成为雷诺集团全球第二大生产国,2025年产量超过39万辆,其中丹吉尔工厂产量接近30万辆,是一个高度以出口为导向的全球制造节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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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诺的丹吉尔工厂,并不是现在在中国常见的那种用极高自动化率、密集机器人、数字化看板来制造震撼感的现代工厂,而是另一套更务实的工业逻辑:高产能利用率、稳定生产节奏、高出口比例、低碳运营体系、顺畅物流网络,以及围绕整车制造形成的完整生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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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丹吉尔工厂,车辆下线之后,可以通过顺畅的铁路和物流体系进入Tanger Med港口,再装船远销欧洲及全球市场。工厂、铁路、港口、自由区、供应商网络之间的距离被大幅压缩,制造、物流和出口不再是分散环节,而是被整合成一个工厂、港口、铁路、供应商、低碳的高效率闭环协同系统,这也是雷诺集团在欧洲之外最重要的布局之一。
摩洛哥价值提升:欧洲之外的南岸制造平台
随着全球地缘政治的复杂多变,汽车产业加速向属地化(Region for Region)进行分化。摩洛哥近几年的战略价值持续攀升,在于它提供了一种特殊平衡:它不在欧洲本土,却离欧洲足够近;它成本更有弹性,却不远离目标市场;它有港口和铁路基础设施,又具备整车制造和供应链生态;它能够服务欧洲,也能辐射更广阔的国际市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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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Tanger Med地中海港口综合体的发展,形成了港口、物流和工业平台的有效组合体。对汽车产业而言,港口不是配套设施,而是制造体系的一部分。一辆车从工厂下线,并不意味着价值链结束。它还要进入物流系统,进入港口,进入船运网络,最终抵达欧洲和全球市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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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吉尔的竞争力,不只是“有比欧洲更便宜的工厂”,而是“工厂+港口+铁路+自由区+供应商+物流”的综合能力组合。
同时,雷诺在摩洛哥特别强调低碳制造。丹吉尔工厂使用超过90%的可再生能源,并采用零工业液体排放模式。这不是纸面上的ESG,而是欧洲车企海外制造基地未来必须回答的问题:如何在成本、效率、碳足迹、供应链透明度和法规适配之间取得平衡。这也是特别值得中国企业注意的地方,要进入欧洲等高地市场,ESG绝对不能只停留在口号上,必须深入实践。
作为雷诺在欧洲之外最重要的南岸制造平台,摩洛哥解决了雷诺在全球竞争中的核心问题:在哪里制造,才能兼顾成本、效率、低碳和市场距离?
futuREady:雷诺如何重组全球资源
雷诺正在从Renaulution进入futuREady。如果说Renaulution帮助雷诺完成了阶段性修复和重回竞争轨道,那么futuREady要解决的,是如何把阶段成果转化为一个可持续、面向全球的长期成功体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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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utuREady有四个关键词:Growth Ready、Tech Ready、Excellence Ready、Trust Ready。
Growth Ready,意味着雷诺要继续推进产品攻势,到2030年推出更多全新车型,并进一步拓展欧洲以外的产品矩阵。
Tech Ready,意味着电气化、软件、数字技术、平台化架构和关键技术路线图要真正转化为客户价值,而不是简单堆叠技术概念。
Excellence Ready,意味着雷诺要在开发速度、成本效率和运营能力上进一步提速,甚至明确提出要在创新能力、成本效率与开发速度方面向中国汽车制造商看齐。
Trust Ready,指向的不只是员工、经销商和合作伙伴关系,更包括供应商体系的重构。雷诺希望与供应商建立更前置、更长期、更互信的合作关系,让供应商从项目初期就深度参与,共同推动创新、快速开发和成本优化。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摩洛哥现场,雷诺展示的不只是工厂,而是完整生态链;也解释了为什么中国供应商会成为这次沟通和参访中的重要部分。
雷诺的新全球化,不是简单扩张,而是全球能力重组。欧洲仍然是品牌、研发、法规和产品定义中心;摩洛哥承接制造、物流和低碳平台;中国提供供应链、工程效率、智能电动技术和成本能力;印度、南美、韩国等市场则成为新增长与多能源产品验证场。
中国能力向全球:从市场变量到能力变量
过去,跨国车企谈中国战略,核心往往是市场。
在中国卖多少车,拿多少份额,如何与中国品牌竞争,是很长一段时间内跨国车企中国战略的主要命题。
但今天,雷诺对中国的理解远不止于此。
从道路上看,雷诺品牌在中国的可见度确实不高。但如果因此判断中国在雷诺全球体系中的重要性下降,可能恰恰忽略了更深层的变化。中国之于雷诺,正在从一个销售市场,变成主要的“能力来源”。
这里的能力,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低成本制造,也不只是单一零部件采购,而是覆盖智能电动供应链、电池、电驱、电控、混动和动力总成、工程开发速度、成本控制能力、快速迭代能力、软件、智能座舱、电子电气架构,以及在高强度市场竞争中形成的产品定义能力,把中国汽车产业中已经形成的能力,筛选、组织、转译,并嵌入自己的全球体系。
从目前看,雷诺用好中国能力,至少呈现出三种模式。
第一种,是以ACDC和全新纯电Twingo为代表的研发与产品开发模式。
第二种,是以吉利、HORSE浩思动力和巴西合作为代表的战略合资与产业协同模式。
第三种,是以中国供应商进入摩洛哥为代表的供应链开放与生态嵌入模式。
雷诺没有离开中国,而是在用另外的方式深度拥抱中国。
模式一:ACDC与Twingo,中国能力进入全球产品开发体系
全新纯电Twingo,是理解雷诺如何使用中国能力的关键案例。
这款车面向欧洲市场,延续的是雷诺小型车传统。但它背后的开发方式,已经不同于过去欧洲车企封闭式研发模式,在法国设计,但主要依托雷诺上海ACDC研发中心开发,并采用中国供应链资源,例如宁德时代的LFP电池,计划在斯洛文尼亚生产。更重要的是,这款纯电动小车,仅用了22个月便完成研发并推向市场,创造了雷诺历史上最快研发纪录,“中国能力”和“中国速度”功不可没。
这也充分证明,雷诺已经开始把中国智能电动汽车产业的工程效率、供应链能力和成本控制能力,真正嵌入全球车型开发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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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,欧洲车企的产品开发更多以欧洲总部为中心,中国团队承担本地适配、供应商协同和市场反馈角色。但Twingo所体现的,是一种新的全球开发逻辑:欧洲定义品牌、设计和用户价值;中国提供工程效率、供应链能力和智能电动经验;全球制造体系完成落地;最终服务欧洲市场。
这其实是一种“能力转换”。
中国市场的高强度竞争,使中国研发体系和供应链体系在开发速度、成本控制、工程响应和产品迭代方面形成了独特优势。雷诺通过ACDC这样的接口,把这些能力转化为面向欧洲市场的产品竞争力。这也是为什么雷诺在上海设立ACDC之后,近期又在杭州增设了ACDC办公室,继续加强对中国汽车技术和新兴技术的研究与引入。
上海和杭州,不只是雷诺在中国的研发坐标,也是在雷诺全球体系中连接中国智能电动产业生态的能力接口。
通过这个接口,雷诺可以更近距离地观察中国技术变化、识别中国供应链资源、导入中国工程能力,并把这些能力用到欧洲和全球产品开发中。
从这个角度看,全新纯电Twingo不是孤立车型,而是ACDC体系开始产生实质性成果的标志。它说明,中国能力不一定以中国品牌的形式出海,也可以通过全球车企的产品体系进入国际市场,成为全球车企提升产品竞争力的底层能力,这可能是全球汽车产业未来非常重要的一种“China Inside”。
模式二:吉利与HORSE,战略合资下的能力重组
如果说ACDC和全新纯电Twingo代表的是雷诺在自身产品开发层面使用中国能力,那么雷诺与吉利的合作,则代表了第二种模式:通过战略合资、平台共享和区域协同,重组面向全球市场的产业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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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诺与吉利的合作,并不是单点项目,而是逐步形成了“韩国、动力总成、巴西”三条主线。
在韩国,吉利入股雷诺韩国,双方基于吉利CMA架构开发车型,并依托雷诺韩国釜山工厂生产。雷诺大科雷傲上市后,成为雷诺韩国重要的销量支撑。这一合作的本质,是吉利输出平台和技术能力,雷诺提供本地制造、品牌和渠道资源。
在动力总成领域,双方共同推动HORSE浩思动力成立,聚焦燃油发动机、混合动力系统和变速箱等业务。放在全球汽车转型背景下看,这一平台的意义非常清晰:纯电化是方向,但不同区域的能源结构、基础设施、消费能力和政策节奏并不一致。未来相当长时间内,纯电、混动、燃油和低排放动力路线仍将并存。HORSE正是雷诺与吉利共同面向全球市场构建多能源动力解决方案的平台。
在巴西,双方合作进一步延伸到区域市场。吉利可以借助雷诺在巴西的工厂产能和经销网络,降低进入拉美市场的门槛;雷诺则可以借助吉利的平台和新能源产品能力,丰富其在巴西及南美市场的产品组合。
这是一种典型的“技术—资本—市场”三维合作。对雷诺来说,吉利合作提供的不是单一供应商能力,而是一套产业平台能力:动力总成、成本效率、工程经验和新兴市场产品能力,都可以通过合资与区域协同嵌入雷诺全球体系。
模式三:中国供应商进入雷诺体系,开放供应链形成鲶鱼效应
雷诺使用中国能力的第三种方式,体现在供应链体系。
在我们出发前的沟通会中,雷诺特别安排了中国供应商伙伴分享,包括南阳淅减、锦州锦恒、上海电驱动等企业,覆盖减震器、智能悬架、被动安全、电驱动系统等领域。
这些企业都在近两年跟随雷诺的脚步进入了摩洛哥,落地建厂建厂,融入雷诺的全球制造核心网络。
这种路径对中国供应商非常有价值。
首先,有了链主项目牵引,供应商不是盲目出海,而是在明确客户需求和项目机会下进入海外市场。而去摩洛哥,有生态平台承接,当地本身有整车工厂、Tanger Med港口、自由区、物流体系和供应商生态,供应商不是孤立落地。而雷诺在项目初期协助供应商了解投资环境,对接当地政府、园区和供应链资源,推动属地化能力建设,也让供应商的出海走的更顺,效率更高,速度更快。
此外,雷诺加速引入中国供应商,并不只是为了降低成本,还能激发雷诺全球供应链全品类的“鲶鱼效应”。
欧洲传统供应链体系成熟、稳定,但也容易形成固化的成本结构、响应节奏和合作关系。中国供应商进入之后,带来的不只是价格压力,更是一种产业效率冲击。这种效率冲击体现在更快报价、更快开发、更强工程响应、更强成本敏感度、更灵活的客户服务,以及更成熟的智能电动供应链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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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能力,来自中国市场过去几年高强度竞争的训练。
在中国,供应商面对的是极快的产品迭代节奏、极高的成本压力、极短的开发周期和极强的客户响应要求。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供应商,天然具备更强的工程速度和成本效率。当这些能力进入雷诺全球供应链体系,雷诺获得的不只是新的供应商选择,而是新的供应链活力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摩洛哥项目对雷诺和中国供应商都有样本价值。
对雷诺来说,它通过摩洛哥平台,把中国供应链能力导入欧洲之外的制造体系,增强全球产品竞争力。
对中国供应商来说,它们通过雷诺这样的全球链主,进入更大的国际产业网络。
这正是中国汽车产业生态出海正在进入的新阶段:从整车出口,到供应链出海;从产品出海,到能力出海;从单个企业出海,到产业生态出海。
从摩洛哥看新全球化:中国正在成为全球汽车核心能力池
过去很长时间里,全球企业使用中国资源,主要有两种方式。
一种,是把中国作为制造基地。中国承担生产、加工、出口和成本控制角色。
另一种,是把中国作为市场。跨国企业把产品带到中国,在中国销售、竞争、增长。
但今天,第三种方式正在出现。
中国不只是制造基地,也不只是销售市场,而是一个全球能力来源。这里的“中国资源”,已经不只是便宜劳动力和大规模产能,而是更完整的产业链、更快的工程响应、更高效的供应体系、更强的成本控制、更成熟的电动化和智能化能力,以及在高强度市场竞争中锻炼出来的产品迭代能力。对全球企业来说,真正的问题已经不只是“要不要进入中国市场”,而是如何把中国形成的产业能力,重新嵌入自己的全球网络。
雷诺在中国和摩洛哥的产业实践,正是这种逻辑的典型样本。
在这个体系里,欧洲仍然是雷诺的品牌、研发、法规和产品定义中心;摩洛哥承担的是欧洲之外的制造、出口、低碳和供应链平台角色;中国提供的是供应链效率、工程开发速度、电动化能力、成本控制和智能化经验;而拉美、北非、中东、印度、东南亚等新兴市场,则成为雷诺多能源、多产品、多价格带战略的应用场景。
换句话说,雷诺需要的不是一个单一中心化体系,而是一个更灵活的多节点全球网络。
欧洲定义方向,摩洛哥承接制造,中国提供能力,新兴市场验证增长。
雷诺并不是简单把中国供应商当作低成本替代方案,而是在推动中国供应链、中国工程能力和中国智能电动经验,通过摩洛哥这样的关键制造节点,进入其全球体系。
中国供应链原本形成于中国市场的高强度竞争环境中,通过雷诺的组织、摩洛哥的平台和欧洲市场的需求,它被成功嵌入了雷诺在中国以外市场的产品竞争力。
这对其他全球企业也有启发。
未来,真正会用好中国资源的全球企业,不一定是那些只在中国卖得好的企业,而是那些能够把中国供应链、中国工程能力、中国电动化能力和中国效率嵌入全球体系的企业。
中国之于全球企业,正在从“市场”和“工厂”,进一步变成全球汽车产业的核心“能力池”。这些在过去十年炼狱般竞争中积累的产业能力,未来不再只服务中国市场,也不只服务中国品牌。它正在通过跨国车企、全球供应链、海外制造基地和区域市场,被重新配置到世界汽车产业的不同节点之中。
未来全球汽车产业的竞争,不只是某一个品牌、某一款车、某一个市场的竞争,而是全球能力配置能力的竞争。
谁能更早识别、组织、转化和全球化这些中国能力,谁就有可能在新的产业竞争中获得更大的空间和可能。









